反國教有感

(本文原於2012年9月9日發表於博主面書筆記)

雖然我心底裡並不支持國民教育,但沒有參與反國教活動。我實在欣賞出來搞社運的人,如學民思潮。他們的幹勁和組織能力都無可否定。討論大體上也是理性的,而集會都和平和非常守秩序。能動員12萬人,的確不簡單。而政府的立場昨晚己放軟,社運組織和參與的人們的確有功勞。

自2006回來香港後,我從來沒有參與社運的衝動。今次的議題可算是最能打動我的了,但最終都沒有參與的衝動。集會、遊行要群眾同心宣示對議題的單一意向,如撤科、普選、不遷不拆、收回條例等。自問對任何議題,向來都是「騎牆派」,實不能為單一的方向爭取到底,死而後已。要我死心塌地的喊著同一個口號、做同一個動作,在洶湧的群情、高漲的情緒中萬眾一心、與當權者或維持秩序者抗爭,說句老實話,我做不到。是置身事外嗎?或許。政治冷感?也不是,但老實說並不熱衷。

今天是9月9日,而我,一如過去的六年,都不會出來投票,也一直沒有登記成為選民。正如一亞視節目早前發表的觀點,(暫不談節目中令人咋舌的強詞奪理、一面倒的批判),縱使不用「建設派」和「破壞派」這兩個稱號,香港的政治實在處於極端的兩極化境地。非黑即白、非此即彼的風氣當道,派別都是賣弄一兩個「關鍵議題」,為此爭持不下,玩弄人心。政黨除了這一兩個關鍵議題外,長遠的、深思熟慮的、以民為本的政綱這幾年來都欠奉。這(兩)票,我投不下。而我就此看香港的將來也是黯淡的。

被強迫愛國,不智,也不可能。然而,對香港的愛也一樣。我對香港的愛並沒有去到一個要事事參與、全情投入的地步。我雖然生於香港、居於香港,但移居外地多年後再回來,沒有經歷過主權交接、金融風暴、禽流感、沙士、反23條這些事件,極其量只是一個後殖民香港的「插班生」。雖然我是「香港人」,但有時候我並不覺得自己確確實實是其中的一份子。反國教、反洗腦原意是正面的。但反過來說,「大香港主義」也不見得是好事。盲目地去熱烈地愛香港也不智。這些集會和遊行,少不免都會牽動高漲的情緒,令人如癡如醉,甚至不能自拔。有組織的宗教都會用上這一套,而身為基督徒的我,多年來也未能真正融入教會文化或許也是同一個原因。對我來說,討論問題的過程永遠比得到確實的答案更有意義,因為人(或社會、或政府、或宗教組織)永遠都是不完美的。而國家、文化、種族、宗教等都只是人所定下來的、可將人們分化和阻隔的假想疆界。

這是我對近日發生的事的一點感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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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年

(本文原於2010年8月6日發表於博主面書筆記)

不經不覺從加國回港已經四年餘了。回顧這四年,百感交集。四年的歷練,讓我的世界觀來了一個翻天覆地的轉變。孰好孰壞,未能下判斷,惟今日的我已不再是昨日的我。香港這個令我既愛又恨的地方,確實咄咄迫人。一心以為理所當然、就此不用去想的問題,都一一和盤托出,狠狠的挑釁著我的原則、信念與價值觀。四年來,處於一個自我懷疑的狀態,亦不自覺地要宣示自己的實力,拼命去尋找一個合適而舒適的位置。從安於現狀、無戰鬥心、開明、信奉多元思想百花齊放,逐漸變成執持己見、野心勃勃、希望說服別人、發動改變。我剛說的並沒帶著一套「對」、「錯」、「好」、「壞」的主觀標準。沒錯,這些都成為了我的一部份。然而,不論你喜歡與否,改變是人類在世上一個不能改變的定律。

待續⋯

關於(中國)文化的一點愚見

(本文原於2010年7月25日發表於博主面書筆記)

勉強去define任何東西都不是理解它的最好方法。Define只是一個角度或觀點而已。我以前有一個老師說,不要去define東西,而要去理解它的contextual meaning,意即一個概念或詞語的定義會隨不同的情況有所改變。我認同文化該是活的,而它每天都在變化中,亦被很多其他所謂「外來」的理念影響,甚或同化,我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。

分析或研究(中國或其他)文化,是必須的,是一個學習的過程。而所謂「西方的」思維方法,將一件事物拆解、分類(analyse)、再從新組裝、整合(synthesise),我亦覺得並無不妥。不妥的地方是要硬將這些分析得出的結論去強加於一個「文化」上,即:「你應當怎樣怎樣,因為你是中國人」之類的言論。分析、分類本應是一個用來理解事物的方法,不是先有類別,然後把人或事強行塞進去,這是本末倒置的。先有框框,再將東西塞進去,造就標籤效應。這可會令人覺得「我本就是這樣了,不能改變」,亦造就了一些自然應驗的預言(self-fulfilling prophecy)。這樣會握殺了很多可能性,甚至令文化發展停滯不前,絕對是不利的。

可能在殖民地香港成長的關係,或在海外生活得太久了,或者對中華文化實在才疏學淺,我從來無為身為中國人而驕傲,亦沒有要怎樣宏揚、傳承中華文化的觀念,更遑論國家和民族感情。勉強去定義甚麼是「中國文化」,太裝模作樣和狹隘了。我們該從容一點去面對中國文化的問題,不要覺得那麼沉重,亦不要對自己太過苛刻,更不需要自我審查。文化底蘊,讓之自然流露出來便好了,毋須太self-concious。在平面設計而言,勉強要去做所謂的「中國風」設計,結果淪為表面化的「中國符號」,跟各國唐人街的牌坊、彫龍彫鳳不遑多樣,是宣示勢力、霸佔地頭的行為。這些符號強化了中國的模式化觀念(stereotype),對國外人而言確是一目瞭然,但未免流於片面。這就是中國文化嗎?勉強只可以說是元素。「東方主義」(Orientalism)就是以異國風情和獵奇心態來作賣點。難道中國文化已經没有甚麼「賣點」,要「食老本」?

當你設計的東西比較冷靜、工整、佈白有序的時候,有人會說:太西化了,不夠「本地」。難道要亂七八糟、五顏六色、文字星羅棋布才算是不折不扣的本地設計嗎?不過,「港式」設計當然不是「中式」設計了!平面設計,又稱傳達設計,為的是傳情達意。風格(style)是一個副產品,並非設計的全部。John Heskett將現代主義設計中談及的「function」分為「utility」和「significance」,我認為這個想法很好。Utility即「如何用」,significance即「有何意義」。而他認為文化是處於生活模式(patterns of life)之中,並非一個凌駕性的考量。當然,引用的是一個「老外」的理論,對中國人來說未免有欠說服力(一笑)。

此時此地,香港設計處於一個「去殖」的時期,比較混沌,這也無可厚非。回歸十三年,設計界或社會中都為「何為香港」,「何謂中國」,「香港是否中國」,「我是誰」等的問題之中糾纏不清。周旋於自我身份確立、形象等比較外在的問題當中,很容易忽略了設計的使命或內在本質,即設計師所擔任的角色和如何去用設計解決問題、回應使用者的需要等。文化是一個脈絡性(contextual)的問題,也和社會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。

我同意陶傑說的「崇優」而非「崇洋」。吸收其他文化的好處而將之發揚光大,adopt亦adapt到自身的獨特需要,可以理解。反之,因為民族情緒高漲而盲目、愚蠢地擁護自身文化未盡完善的地方,甚至其迂腐、陰暗面,還要褒揚為自身文化的睿智,這是非常恐佈的。